第154章

  退过玄关,退过客厅,直到退到沙发边,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坐垫里。
  温言坐在沙发上,把靳子衿抱在了腿上。
  依旧脸贴着脸,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,把整个人都埋在她怀里。依恋得不像话,黏人得不像话,像只护食的大型犬,恨不得把靳子衿整个揉进自己身体里。
  小蜜糖跟在她们脚后跟跑了过来,轻巧地跃上沙发扶手,歪着脑袋看她们。
  它看看温言,又看看靳子衿,喉咙里发出一声软软的“喵”,像是在问:你们在做什么?为什么不理我?
  温言没有抬头。
  它又等了一会儿,见妈妈还是没反应,便从扶手跳下来,轻手轻脚地走到温言腿边,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。
  一下,两下,三下,毛茸茸的触感隔着裤子传上来。
  温言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  她松开一只箍着靳子衿的手,往下探了探,指尖碰到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。
  她没低头看,只是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小蜜糖的脑袋,动作很轻,带着一点心不在焉,仿佛是在确认“你也在”。
  小蜜糖满足地喵了一声,就着她的手掌蹭了蹭,然后蜷在她脚边,团成了毛茸茸的一小团。
  “没事了。”靳子衿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  一下一下,节奏舒缓,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。
  她没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。
  那些“别难过”“会好起来的”都太轻了,轻得抵不过温言刚才掉下来的任何一滴眼泪。
  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。
  用掌心的温度,用平稳的心跳,用怀里最踏实的存在感,等着温言自己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梳理平整。
  客厅里安安静静的。
  只有小蜜糖蜷在脚边发出的轻微呼噜声,如同一台毛茸茸的小型安抚器。
  那些谩骂的话语变得很远,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  温言就这么抱着靳子衿,抱了很久很久。
  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久到靳子衿的腿都有些发麻了,她才缓缓抬起头。
  眼底的红意褪了大半,情绪已经平复下来。只是声音还有点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我没事了,好多了。”
  靳子衿捧起她的脸,指尖轻轻拂过她眼下的泪痕,那动作轻得像羽毛扫过水面。
  她仔细端详着温言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总是亮亮的,盛着温言独有的那种光,此刻虽然还带着哭过的痕迹,但光已经回来了。
  “真的吗?”她柔声问。
  “嗯,真的。”温言点点头,弯了弯唇角。
  笑意很浅,却很真切。像是雨过天晴后,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第一缕阳光。
  “哭也哭过了,委屈也委屈过了,总不能一直陷在里面。”她说。
  话音刚落,脚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小蜜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正用两只前爪扒拉着温言的小腿,后腿蹬地,想往上爬。
  温言低头看了它一眼,那小家伙正仰着脑袋,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,嘴巴张着,露出粉嫩的小舌头,喵喵叫着要抱。
  温言愣了一秒。
  她弯下腰,一只手托着小蜜糖的肚子,把它捞了上来。小家伙顺势爬到她肩上,用脑袋蹭她的脸颊,毛茸茸的触感蹭过泪痕未干的地方,带着一点点痒。
  温言被它蹭得偏了偏头,唇角却弯了起来。
  “它知道你难过了。”靳子衿看着这一幕,眼底漾开温柔,“来安慰你的。”
  温言没说话,只是把小蜜糖从肩上抱下来,放在腿上,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。
  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睛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前爪在她手心里一踩一踩的,像在揉面团。
  触感软软的,暖暖的,鲜活又炽热。
  温言看着它这副模样,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,又散了一些。
  靳子衿看着她,心里又骄傲又酸涩。
  骄傲的是,这个人是她的妻子,经历过那么多糟心事,还能这么快站起来。
  酸涩的是,她本不必站得这么快。她可以多依赖自己一会儿的,可以多脆弱一会儿的。
  “这就不难过了?”她问,眼底满是心疼。
  “不难过了。”温言的语气很平静,却带着骨子里的韧劲,“情绪太重要,但也没那么重要。”
  “周一还有好几台排好的手术,我得调整好状态,得对接下来的病人负责。不能因为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,耽误了正经事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蜜糖,小家伙已经翻了个身,露出毛茸茸的肚皮,爪子在空中一抓一抓的。
  温言弯起唇角:“再说了,家里还有你们呢。你,蜜糖,爸妈,奶奶,还有师父师母。”
  “这么多人爱我,我要是陷在那些糟心事里出不来,那也太给那些人脸了。”
  靳子衿看着她这副模样,万千感慨涌到嘴边,最终只化作一句温柔的叮嘱:“其实你可以有情绪的。”
  “难过也好,不甘也罢,愤怒也好,我都可以接住你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抚过温言的脸颊:“无论什么时候,只要你想,都可以跟我说。不用自己硬扛着。”
  温言看着她。
  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暖黄的光晕笼在靳子衿身上,把她眼底的温柔照得清清楚楚。
  女人的眼睛像盛着一汪春水,温温热热的,能把所有的委屈都融化在里面。
  小蜜糖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靳子衿腿上,正用脑袋拱她的手,要她也摸摸。
  靳子衿失笑,一只手揉着温言的头发,一只手去揉小蜜糖的脑袋,两个人一只猫,就这么挤在沙发上,暖黄的灯光笼着她们。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温言搂住她的腰,往她怀里又缩了缩。
  她把脸贴在靳子衿心口,听着那沉稳的心跳。
  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,像这世上最安稳的节拍器。腿边是小蜜糖蜷成的一团毛茸茸,温热的体温隔着裤子传过来。
  温言的声音变得软乎乎的,带着餍足的懒意:“子衿,你真好。”
  “我爱你啊,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靳子衿低头,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。
  唇瓣贴上发丝的瞬间,温言感觉到那一点点温热的触感,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头。
  靳子衿的指尖顺着她的长发,一下一下,像是在给一只大猫顺毛:“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,发泄一下?不管是什么,我都陪你。”
  温言想了想。
  去攀岩?太累了。
  去借酒消愁?没意思。
  去跟网友对骂?浪费时间。
  她摇了摇头,收紧手臂把靳子衿抱得更紧了些:“不用,我们就这样静静待一会儿就好。有你们陪着,就够了。”
  小蜜糖适时地喵了一声,像是在应和她。
  靳子衿笑着应下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  不再说话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窝在她怀里,陪着她。
  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  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,光线柔柔地铺开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缠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温言,哪个是靳子衿。
  小蜜糖蜷在两人中间,偶尔动一动,换个更舒服的姿势,继续咕噜咕噜。
  时光都好像慢了下来。
  就在这时,温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  屏幕亮起,来电显示是“妈妈”。
  温言的目光扫过屏幕,指尖顿了顿。她没有接,直接按下了挂断键,把手机倒扣在了茶几上。
  动作很轻,却很干脆。
  小蜜糖被手机铃声惊动,抬起头看了一眼,见没什么事,又把脑袋埋回温言腿间。
  靳子衿没说话,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  没一会儿,倒扣的手机就开始叮咚叮咚地响,一声接一声的短信提示音,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  好像有人站在门外,一下一下地按门铃。
  小蜜糖被吵得坐了起来,盯着那个一直响的手机,耳朵转了转,又回头看温言,像是在问:那个东西一直叫,妈妈你不理它吗?
  靳子衿实在忍不住,伸手拿过手机,点亮屏幕扫了一眼。
  短信很长。
  开头先是不痛不痒的一句“言言,网上的事妈妈看到了,你没事吧”。
  紧接着就开始火急火燎地追问:“网上说的是不是真的,手术到底有没有你的责任,要是真有问题赶紧让子衿想办法摆平,千万别闹大了影响家里公司的股价,到时候你外公又要发脾气。”
  一字一句,没有半分真心的关切。
  全是算计。
  全是利弊。
  靳子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  一盆冰水浇下来,刚才的温柔软意瞬间凝结成霜。
  她指尖一按,锁了屏,把手机放回了原处,动作恶狠狠的,仿佛是要把那些糟心的东西摁进屏幕里。
  她伸手捧住温言的脸,语气温柔又坚定:“周末你就好好休息。别的事什么都不用管,也不用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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