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

  “而那个孩子,没过多久就退学了。”
  很典型的,权贵霸凌案件。
  温言听到这里,眸光黯了下来。
  靳子衿神色也有些冷:“池春信最先炸的,拉着我和剑兰说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  “我们仨熬了半宿搜集证据,写稿子,第二天晨会上,刚好是我值周。”
  “我拿着话筒,当着全校师生的面,把学校包庇霸凌犯的事全抖了出来。”
  “还说什么,人不能富贵一世,昨日他人之下场,来日必定也是你我之下场。”
  “总而言之,干了一票大的,我们就准备转学了。”
  温言想象着那个场景:稚气未脱却眉眼倔强的女孩站在主席台上,迎着全校或惊讶或好奇的目光,字字铿锵地为同学发声。
  台下的老师们脸色铁青,同学们哗然一片。
  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,心里却掠过一丝尖锐的的酸涩。
  她与她的朋友,在少年时,也有过奋不顾身的经历。
  为了公平公正,为了大道正义。
  这种稀少的热烈,以及鲜活的勇气,是她未曾参与过的东西。
  好遗憾啊。
  她错过了她那样炽热的少年时。
  温言心里酸酸的,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相册的硬质封面,下意识追问道: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?”
  “校长很生气,请了家长。三家家长都来了,我奶奶说小孩子家家,一腔孤勇,爱打抱不平很正常,就这么轻轻揭过了。”
  “两天后,校长被撤职了,霸凌的也挨了记过,从此老实了。”
  靳子衿耸耸肩,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反正从那时候,我们三就不太安分。”
  “怼天怼地怼学校,还顺带拆台怼家里。”
  温言将头靠在她肩上,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的柑橘冷香,心里那点酸涩却像滴入清水的墨,丝丝缕缕地化开。
  她捏了捏靳子衿的手,说:“这很好啊。”
  “少年人就应该有少年人的模样,勇敢,善良,赤诚,热烈。”
  温言抬眸,看向靳子衿,目光柔柔的:“子衿……”
  靳子衿被她看得莫名:“嗯?怎么了?”
  温言弯了弯眉眼,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没能早点认识你,我好后悔哦。”
  靳子衿愣了一瞬,哑然失笑。
  她伸手,拉着温言的手,轻轻捏着,说:“傻子。我脾气那么不好,要是我们早早认识,按照你的性格,不知道要被我欺负得多狠。”
  “还是现在好,我成熟了,知道包容和珍惜了。”
  “这时候认识,真的很好。”
  “而且啊……”靳子衿这么说着,看向温言,目光柔柔的:“你看哦,人不是18岁成年嘛,我现在32岁,按照这么算,我只是一个十四岁的成年人。”
  “某种意义上,也是我的少年时期啊。”
  “所以,你并没有错过的少年时,你还在参与。”
  温言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,忍不住倾身,吻了上去。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  第二天,靳子衿又出差了。
  温言抱着小蜜糖回来时,家里空落落的,偌大的房子缺少人气。
  她将小猫从太空箱里放出来,在客厅陪它玩了一会,给它喂了猫粮,这才进了健身房,进行锻炼。
  举着铁锤,“八十”,“八十”,猛猛打了一个小时,温言才结束锻炼,回到主卧洗漱一番。
  就着刘姨做好的酱牛肉,吃了个健康的增肌餐,温言这才抱着小蜜糖,来到书房,继续翻看相册。
  书房对于蜜糖来说,是个陌生的环境。
  它胆子很小,一直往温言的怀里钻。
  温言揉着她软乎乎的小脑袋,温声说:“别怕别怕……今天妈咪不在家,你乖乖陪妈妈,一起待着好不好?”
  似乎听懂了她的话,小蜜糖喵呜一声,用爪子勾着温言的家居服,没有再继续反抗。
  它蜷缩在温言的怀中,陪着她静静地看了起来。
  铁三角的关系,一直都很好。尤其是上了初高中后,无论做什么,都在一起。
  一起滑雪,一起踩山地自行车,一起跳伞,一起潜泳……
  什么项目刺激,就玩什么。
  好像只要三个人在一起,就会天不怕地不怕。
  温言看到一些比较特殊的照片,就会给靳子衿发过去。
  例如这一组,在郊外山地上拍的活动照片。
  第一张,一片湿润的山地,天空蓝得刺眼。
  镜头前,池春信身上沾满了泥巴,大咧咧地站在同样都是泥巴的机车旁,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,还比了个耶。
  在她身后,靳子衿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冲锋衣,长发束成高马尾,正蹲着检查泥巴机车的轮胎,神情专注。
  叶剑兰蹲在旁边递着扳手,眉头微蹙。
  第二张,靳子衿戴着头盔和护目镜,跨坐在一辆重型机车上。
  她微微侧头,护具遮住了大半表情,只露出一双漆黑沉静的眼,看向身后。
  满身泥泞的池春信坐在她身后,单手抱着她腰,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,仿佛在说:“你看,拿下了,轻轻松松。”
  少女们俱是一等一的好容貌,在镜头底下,格外的般配,看得温言心惊肉跳。
  温言望着这两张照片,抿起了唇角,指尖微微发凉。
  她思索再三,还是决定拿起手机,拍下照片,给靳子衿发过去:“这是……?”
  靳子衿回得很快,仿佛在摸鱼:“高中时候,那阵子追求刺激,跟着家里一个玩赛车的叔叔学过一阵子越野骑行,纯属玩票。”
  “我们当时去了十几个人吧,项目团建。”
  “结果池春信玩得最疯,每次都摔,车子倒在泥潭里,就说要骑我的回来,我就只能把她带回来了。”
  “她身上都是泥巴,脏死了,还要粘着我,我都想把她扔下去!!!”
  温言:……
  看出来,很生气了。
  也看得出来,感情是真的好了。
  等等……项目团建?
  温言顿了顿,思索着问:“你们当时,在做什么项目?”
  靳子衿回得很快:“我们当时开了家科技公司,做游戏的,所以就聚在了一起,池春信是公司主美,我负责带人写代码。”
  温言:…
  温言心里那点耿耿于怀,又沉了些。
  原来早在那些她埋头于医学课本,为一个个解剖结构苦思冥想的日日夜夜里,靳子衿的世界已经如此辽阔而精彩。
  她有挚友,有同伴,有热爱冒险的灵魂和愿意跟随她的团队。
  她的人生,早已被无数人,无数事填满,活得饱满而张扬。
  好遗憾,她竟然错过了那么多。
  温言心头发涩,强忍着酸溜溜的,继续翻了下去。
  高中后期的照片里,靳子衿的“靳总”气质愈发凸显。
  在联合国的会场,在商业策划大赛的展示台,那时她的面容还有些青涩,却能够穿着合体的西装,从容不迫地与成年人握手、交谈。
  眼神锐利,姿态笃定。
  叶剑兰和池春信出现的频率开始减少。
  这是陪伴她的人,变成了一群同样穿着正装,年级比她稍长,眼神里满是痴迷崇拜的年轻人。
  这是她初步聚拢的团队,是她事业生涯最早的见证者与同行者。
  在这些光鲜影像的间隙,温言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。
  这是一张很罕见的抓拍。
  在一个国际青年科技交流会的现场,靳子衿约莫十七八岁,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,站在一群肤色各异的外国青年中间。
  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摊着手,神色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嘴唇张合,似乎在说着什么。
  靳子衿微微仰着头,脖颈线条绷紧,眼神冷冽如冰。
  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,姿态坦荡又骄傲,像一株在风雪中挺立的幼竹。
  温言毫不犹豫地又发了过去。
  靳子衿的回复很快:“哦,这张好像是许鸣拍的吧。”
  温言知道许鸣,那是靳子衿的生活助理。
  那时候起,许鸣就在靳子衿身边了吗?
  她思索着,靳子衿的回复很快就来了:“那次是个能源技术交流会,有个所谓的外国专家,当众大放厥词,说我们国内没什么像样的新能源技术,连基础芯片都造不好,迟早得求着他们买。”
  “我没忍住,当场就怼回去了。我说我们地大物博,人才辈出,最多三年,必能在新能源存储的一个关键技术上超越他们。”
  “然后呢?”
  温言追问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,为那个年少轻狂却光芒万丈的她。
  “然后我就跑了,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砸进了那个技术难点里。”
  对话界面“正在输入中”,好一会才发了过来:“那三年,我一边修计算机和能源双学位,一边带着团队攻克难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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